生活不只有苟且,还有诗和远方——这碗现代人的鸡汤,会把两千年

摘要:孔子那个时代也有焦虑问题,孔子又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

众所周知,孔子志业以教育为重心,一生桃李芬芳,人间万世师表。但是,人们在讨论孔子思想的时候,往往会有意无意忽略这样一个问题:即理性与信仰的问题。教育与知识的特长在于使人趋于理性和人格独立,而宗教信仰则强调盲从和终极关怀。就孔子本人来说,他的态度比较暧昧,言谈话语之间从不涉及“怪力乱神”之事(《论语·述而》),对宗教信仰基本上采取了“敬鬼神而远之”的折衷主义立场(《论语·雍也》)。那么孔子既然搁置了信仰问题,当他和他的弟子们陷入精神危机的时候该何以自处?孔子真的对弟子们的困惑与动摇漠不关心吗?

答案是否定的。所谓的困惑与动摇,不过是人们身处逆境时的一种正常心理反应,只要能及时调整好心态,这种负面心理反应是可以克服的。叶公有一次问子路,你如何评价自己的老师?子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孔子听说这件事后,告诉子路:“女奚不曰:其为人也,发愤忘食,乐以忘忧,不知老之将至云尔。”(《论语·述而》)此时正是孔子师徒周游列国期间,面对逆境,孔子以幽默的自我评价方式告诉弟子:如果想摆脱外在环境对人心灵的影响,那就热爱读书吧!孔子这里所说的好学首先与物质财富无关,所以他称赞颜回“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”的好学精神(《论语·雍也》),认为颜回最符合自己“古之学者为己”的读书标准(《论语·宪问》)。好学虽与物质无关,但并不是说无关物质的读书行为就是好学。子路显然就不理解孔子的这层用心,所以当孔子夸奖子路“衣敝缊袍,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”的时候,子路把孔子的这句夸奖当作了座右铭终身奉行。孔子听说这件事后批评子路,“是道也,何足以臧?”(《论语·子罕》)读书无关乎物质,但并不是刻意去回避物质,而是从读书中体认宇宙万物之富,人生大道之美,操行气节之贵。

当然,物质方面的匮乏只是浅层次的逆境,更深层次的逆境是社会学意义上穷达的穷,这种层次的逆境靠读书几乎是无能为力的,所以这种层面的负面心理更难克服。孔子周游列国,在卫国、曹国、宋国接连遇挫,无奈之下来到陈国,又刚好碰到吴国攻打陈国,孔子碰到了人生中最大一次危机:在陈蔡之间绝粮七日。弟子们饿得几乎动不了身,子路于是激动地质问孔子:“君子亦有穷乎?”孔子平静地答道:“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。”(《论语·卫灵公》)《说文·穴部》云:“穷,极也。”从孔子师徒二人对话的语境看,子路所说的穷是山穷水尽的意思,他们此时所面对的几乎是逆境中的绝境。可即使在这种境遇当中,孔子也没有放松对弟子们读书习礼的要求和坚守道德界限的要求。对孔子来说,读书的意义绝不仅仅是学习知识,也不仅仅是一种习惯,而是在于践行道德、砥砺操行,把对知识的体认转化为对人生信念的坚守。孔子这里提出“君子固穷”的理念几乎是一种纯粹的道德要求,他把宗教的神性信仰转化为理性的人生信念。在生命与信念之间,孔子选择了择善固执,认为只要道义存在的地方,就是君子应该坚守的地方,哪怕明知道那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
值得庆幸的是,理性与逆境之间的这种极端情况毕竟不是常态,人生最需要抚慰的其实是漫长生命之旅中大段大段的孤独、无聊与寂寞。孤独、无聊与寂寞是崇高人生信念的最大敌人,也是滋生精神危机的温床。弟子们普遍认为,孔子之道的人生信念标格太高,难免让人生出望洋兴叹的喟叹。冉求就曾经向孔子抱怨说:“非不说子之道,力不足也。”(《论语·雍也》)曾子也曾反复提及求道过程的艰辛,他说读书求道任重道远,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不但要做到每日三省吾身,还要时刻注意“慎独”,所以直到临死前他还在感叹:“启予足,启予手。《诗》云:‘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’而今而后,吾知免夫,小子!”(《论语·泰伯》)曾子直到临死前才如释重负,足见追求之路的艰辛。以曾子之贤尚且如此,其他人求道之路的种种困惑、动摇乃至精神危机我们就不难想见了。

然而,孔子并不认可这种读书方式,他表示读书求道绝不应该如此沉重,以曾子为代表的一部分弟子显然走入了误区。孔子明确告诉弟子们,仁道距离我们其实并不遥远,“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”(《论语·述而》)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们把读书求道当作一项必须完成的人生使命,而不是一种乐在其中的生命本然状态。“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乐之者。”(《论语·雍也》)如果把读书求道视为春日风中的一次旅行,把人生信念当作生命应然的栖息之地,又怎么会有如此痛苦的心路历程呢?在孔子看来,颜回“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”的读书状态是乐之,曾皙“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”的读书理想是乐之,(《论语·先进》)他自己“饭疏食,饮水,曲肱而枕之”的生活状态也是乐之。(《论语·述而》)孔子通过言传身教的方式早已暗示过我们,读书是打发寂寞的最好方式,而美学的态度则是读书的最高境界——抚慰我们无处安放的灵魂。

以美学态度读书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,它来自孔子自己的治学主张:“志于道,据于德,依于仁,游于艺。”(《论语·述而》艺,六艺,指礼乐射御书数。古人所说的学习不仅指读书,而且包括文艺和体育)相似的说法《礼记·学记》中也有:“故君子之于学也,藏焉,修焉,息焉,游焉。”李泽厚认为,孔子“游于艺”思想是对读书的一种美学升华,游于艺“应是因熟练掌握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即六艺,有如鱼之在水,十分自由,即通过技艺之熟练掌握,获得自由,从而愉快也。就是一种‘为科学而科学,为艺术而艺术’的快乐也。”(李泽厚《论语今读》)孔子的意思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就是:我们应该树立坚定的人生信念,专注于自身的道德修养,心灵栖居于仁爱之地,用悠然自得的美学态度读书学习。从这句话中我们不难得出推论,孔子的这种美学思想无疑脱胎于他的伦理思想,道德修养在许多人看来或许是一种痛苦的过程,但孔子以美学的态度读书的理念无疑可以化解这种痛苦。当现代人高喊“生活不只有苟且,还有诗和远方”的时候,我想夫子一定会哂然一笑、不以为然的。因为求取灵魂的安宁既不在遥远的天国,也不在有诗的远方,答案就在眼前:“道不远人,人之为道而远人,不可以为道。”(《礼记·中庸》)

对于我们而言,人类的灵魂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脆弱,宗教信仰的力量也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强大。因为孔子这种美学的读书态度已经融入到我们民族文化的基因当中,化为我们书法中的留白,绘画中的泼墨,诗歌中的山水,弦歌中的雅意,它浸润到中国传统文化的方方面面,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抚慰着我们时而躁动的灵魂。

作者单位:南阳师范学院中文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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